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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南】五十亩子(小说)

2019/09/14 来源:铜川信息港

导读

一当年鉴真大和尚一次东渡日本时,在扬子江口上船后,微闭双目,默诵佛经,然后从胸前取下一粒佛珠投向波涛汹涌的江中。其时,一位送行的高僧


当年鉴真大和尚一次东渡日本时,在扬子江口上船后,微闭双目,默诵佛经,然后从胸前取下一粒佛珠投向波涛汹涌的江中。其时,一位送行的高僧预言此处五百年后将会长出一个洲来。
不知道是五百年还是六百年,这儿还真的长出了一个洲。开始很小,有江鸥、白鹭停在上面歇息、觅食,后来渐渐大了,有渔人到上面避风,晾衣服或做饭。
到了明朝年间这洲更大了,经常有倭寇从长江口进来,以此作为歇脚的地方,搭有简易的木屋。据说一次6个日本浪人乘着快船一路杀到芜湖,这洲便是他们的中转站。因为有了日本人出没,附近的渔民就视之为畏途,为不祥之地,轻易不上去,除非像翻船出事了,万不得已才会上洲。
大清乾隆年间,因为正处于三千年一遇的康乾盛世,人口急速增长,朝廷鼓励人们围海围江,开发滩涂,给予减免三年税赋的好政策,这时才有人上洲上居住。扬子县政府派人上洲上一丈量,有五十多亩,故曰“五十亩子”。当然现在的面积早不止这些了,总得有五六百亩吧,已经是个大村落。
五十亩子因面积而得名那是官方的解释,见于县志。但洲上人及沿江民间的传说,还有两个版本:其一,明朝年间,有位日本武士葬在这里,由“武士墓”而演变成“五十亩”,在名词后面加一个“子”也是符合当地人的语言习惯的;其二,有位随着日本浪人一道来的女子,姓武名木子,在这个洲滩上难产而死,就葬在这儿了,于是“武氏木子”衍化为“五十亩子”。
据扬子县志记载,携家族开发五十亩子的是一位田姓乡绅,故而这洲上田姓人家居多,每年祭祖时,总把那位叫田安江的老先生奉为始祖。除田姓外,还有别的姓氏,如陈姓,李姓,周姓,吴姓,张姓等等。这些姓氏来源复杂,有的是避税的,有的是逃丁的,有的是躲债的,有的是在江中落水翻船的。
比如洲上的陈姓始祖吧,祖籍安徽徽州府。清嘉庆年间借钱来扬州贩盐,不小心船翻了,抱着橹漂到了五十亩子。因为亏了本,还不起人家钱,只好在这里留下来为田姓人家打工。后来渐渐有了一点积蓄,自己买了田,并生息繁衍,成为五十亩子第二大姓氏。到了民国年间,一位陈姓子孙发了一笔横财,又兼他胆识过人,仗着日本人的势,一时成为本地举足轻重的人物,陈氏也成了名门望族。此是后话。
从乾隆朝一直到民国26年,五十亩子行政长官一直由田氏人担任,且多是嫡门长子。但民国26年之后,星换斗移,陈氏,李氏,周氏,吴氏,张氏先后握有大印,真可谓“皇帝轮流做,明年到我家”。本书就从民国26年发生的事情说起吧,并依据编修正史的习惯,以当权者为主轴来展开叙述的。
那么民国26年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呢?


那年入冬后,天气奇冷,可又不下雪,只是整天灰蒙蒙阴凄凄的,西北风割得人脸上、手上生疼的。
麦田里已经没什么事了,同往年一样这个时候便是下江捕鱼和到江边堤外新洲上割芦苇。
那天天蒙蒙亮,田耀祖带着田耀仁、李铁头到江边割芦苇。田耀祖穿着皮袍子跺着脚喊冷,田耀仁、李铁头手拿铮亮的柴刀,卷着裤脚,穿着草鞋刚下水,只听到田耀仁喊了一声:“发利市了。”
所谓发利市就是在江边看到死人了。按照祖辈遗留下来的规矩,在江里看到落水的活人要救起来,看到死人要捞起来安葬。安葬前可以把死者的身上搜查一遍,东西归打捞的人,不用交给东家。这个规矩有个好处,就是鼓励人们早点起床,人要勤快。这里流传着一句口头禅:“就是潮水淌来的,你还得起早呀。”
田耀仁拖上来的是一具女尸,虽然穿戴蛮好的,但身上有血迹,看来是死于非命。那女人夹裤里有两块银元,用花手帕包着。田耀仁搜完身,找地方挖坑。
李铁头只是在一旁看,不好帮忙,这也是规矩。“说不定我也能发个利市?”李铁头这么想着便往深处走去。忽然他大声喊道:“我发了四个利市!”前面芦苇丛里有四具尸体,其中还有一位是穿军服的军人,斜挎着盒子炮。
听说发了四个利市,堤上的田耀祖大吃一惊。偶尔发现一两个利市是有的,但一次出现四五个,那就太稀奇了。听说南京那边不太平,战事吃紧,会不会是出了大纰漏?
田耀祖叫田耀仁等会挖坑,和李铁头再去找找。
两人往更深处去,惊慌的叫道:“东家,不好了!江面上全是利市,有几百几千!”
田耀祖顾不得皮棉鞋了,扒开芦苇,“咔嚓”“咔嚓”向江边走去。这时天亮了,只见除江边的芦苇旁死尸横陈外,远处的江面上尸体此起彼伏,比发大水的死猪死鸡都多,江水在晨曦里也泛着淡红色。
“出大事了!”田耀祖拔腿往回跑。
到家时,老爷子田照邻正在抽早烟。
“爹,不好了,江里漂的全是利市,看来南京是丢了。”田耀祖鞋子也没来及换,直奔父母亲卧室。
田老爷子倒也沉着,在痰盂上敲了两下烟灰,叹了一口气:“南京完了。我和你妈,还有耀宗,带着全家人到宝应避一避。这个家你先撑着,看时局不对你也去。你这就叫周三开船。不知道运河通不通?要不,把黑骡子也带上,真不行就从瓜洲走旱路。”
“是!”田耀祖先到房里换了皮鞋,向夫人叮嘱了几句。夫人鼓着腮帮子,说:“什么吃苦的事都是你,万一出什么事,我和小辉怎么过呀?”
田耀祖没工夫和她闲扯,赶紧喊周三安排船,叫人搬运箱子。好在田契细软都收拾好的,几十个箱子就在老爷子房里。
村上的人听说江边发利市了,一传十十传百,有的拿着竹竿,有的拿着菜篮子,都赶去了。
江边一时热闹起来,还伴着阵阵笑声,吓得芦苇里的过夜的鸟铺天盖地的飞了出来,与江面上起伏不定的死尸相映成趣。
有的喊着找到一块金表,有的说钞票上全是血,有的嚷着金戒指怎么也取不下来,有的说反正人已经死了,耳坠就直接拽吧----一副欢乐的收获场面。
几个小孩捞起一位军人的盒子炮,比划着要瞄准,被他们披头散发满面通红的妈妈一顿臭骂,说快找值钱的东西。但她儿子二蛮子还是把手枪悄悄藏在水边一个柳树洞里。


就在人们在江边享受丰收的喜悦的时候,村长田照邻带着家眷悄悄地登上自家的大板船,向扬州方向驶去。临走前,在中堂的神龛上敬了三炷香,又在园子里包上一包土。
江面上死尸比夏季死鱼还多,一家人嘘唏不已,几个女人抹起了眼泪。老爷子叫拉上窗帘。
江边上利市太多,挖坑是来不及了。几个年龄大的田姓老人边收获边商议,把土葬改水葬吧,发过利市的一例用竹竿推到江中心。这样急中生智的修改祖制立即得到了全体人员的拥护。这类拿主意的事情以前都是田照邻父子做的。
江边的利市发完了,有人找来大小划子到江中作业了。


陈麻子这几天拉肚子,发热,早上没跟李铁头他们去割芦苇,昏昏沉沉睡在床上。快晌午了,肚子有点饿,小翠也没送饭来给他吃。他撑着病歪歪的身子起来看,院子里空空的,出奇的静。
他披上破棉袄出了门来,整个村子都寂静无声,远处江堤上倒是有人声。等他赶去时,心里那个悔呀!这病早不来迟不来,偏偏这时候来。真是偏财不发命穷人,看来自己这穷日子没了头了。
看着江边忙碌着兴奋着的人群,他狠狠地给自己一个大嘴巴,可惜没劲,打得有点飘。
这样的收获忙碌整整三天,夜里也有人挑灯夜战。陈麻子也病了三天,等他病好的时候,有点力气了,收获季节也结束了。
整个五十亩子像过节一样,人们笑逐颜开,路边村口屋里屋外谈论的都是各自的收获。虽然有时因为攀比会心里不平衡,但总体是亢奋的,为生逢其时,为百年一遇的好机会而兴奋不已。
唯独陈麻子一个人怏怏不乐。身体好点后,田耀祖并没有安排长工们干活,他便一个人到江边坐坐。或许能网后捞鱼拾点残羹冷炙呢?坐了半天,江面上什么也没有。
直到潮水退去,他踯躅往回走。忽然,他眼睛一亮,在浅滩的小沟里,他看见一个利市,黄黄的衣服在水中一漾一漾的。利市都是飘着的,这家伙怎么会是沉下去的呢?他有点纳闷。他揉揉眼睛,走近定神一看,是一个军人的尸体。
他拿出吃奶的力气把那军人拖到岸边。一看他右手攥着一个小皮箱。那手指扣在包带,怎么也辦不开。那皮箱好沉好沉,锁着呢,也打不开。他心里一阵狂喜,一定是大家伙,搞不好是黄货!
攥在军人手里的包带虽然是窄窄的,却很结实,拽了几次也拽不断。没办法,陈麻子用牙齿把那手指一根一根咬断,这才把皮箱弄到手。拎拎,乖乖,真重!他四下里看看,赶紧揣在怀里,猫着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。他的小屋是田家外场狗屋改建的。


陈麻子是江西鄱阳人,小时候得天花,脸上落下几粒麻子。父母亲死得早,从小跟大伯过。大伯一家在湖里打渔,可他对打渔始终不感兴趣,学不会,没少挨大妈白眼。不过天生我材必有用,十五岁那年,跟湖里的一帮打家劫舍的人好上了,那领头大哥就是喜欢他。他打枪是一把好手,次拿枪就不抖,不到半天,一枝汉阳造就玩得像模像样。
他有个特点,就是沉着、心狠。十六岁那年,一次拦住一只渔船,一个抱在怀里孩子呜呜哭个不停。他二话不说,上前从他妈怀里把孩子夺过来,一下投到湖里,把他妈当时就吓晕过去。后来地方保安大队来围剿,这帮江洋大盗一个个做鸟兽散。他凭着好水性,游到一艘装米的商船边,央求人家救他一命。本来打算跟着米船到上海的,途中因为偷看船主女儿洗澡,被撵下了,于是到了五十亩子。
他生得魁梧结实,做田肯下力,平时言语不多。不过他目光凶巴巴的,田老爷子说他不是好人,关照他只能在外场,不准到内院来。
晚上,陈麻子割开皮箱,惊呆了,满满一箱金条。他赶紧在床肚里刨了一个坑,把皮箱埋进去。
凭着这箱金条,他陈麻子可是五十亩子的数一数二的富户了。是远走高飞,或者到县城开一个店,还是在五十亩子买田造屋?他躺在床上思忖着,决定还是在五十亩子。一来扬眉吐气一番,出出这十来年的恶气,二来他有点舍不得小翠,只要在五十亩子混,小翠早迟会到手。
或许是下了水受了寒凉,陈麻子又病倒了。这一病好几天,一直到日本人来。


就在田老爷子出走,五十亩子人大发横财的几天后,天痛痛快快的下了一场雪。满眼银装素裹,五十亩子人沉浸在瑞雪兆丰年的喜悦中。大雪第二天,飞来了一架飞机,飞得很低,人们都能看到飞机上的膏药旗和驾驶员的仁丹胡子了。
刚开始,人们还兴致勃勃指指画画的看着,忽然那飞机扫了一梭子子弹,把村口准备杀的一头大肥猪打得血肉横飞,只才慌了,赶紧四下里跑开,躲了起来。
不到一袋烟功夫,“突突”“突突”,村口的渡口开来了一艘汽艇。从汽艇上跑出一队日本兵,对天上放了几枪。顿时村子里狗叫鸡飞,乱成一团,就是人一个个都消失了。
又放了几枪,一个穿大衣戴礼帽的中国人沿着村里的小路边走边喊:“皇军不杀良民,男女老少到碾场上集合,太君要训话。”
人们稀稀拉拉地从屋里、草垛里、芦苇里出来了。推推搡搡,有一个时辰才在田家祠堂前碾场上面面相觑战战兢兢挤成一团。
日本兵架上机枪,端着刺刀,围成一个大半圆。那位中国人,后来人们知道他叫王翻译,大声问道:“谁是这里的村长?太君有话说。”
田耀祖在众人的推搡下,体似筛糠的来到前排,脱下皮帽子,额头上蒸汽直冒,鞠了一躬:“家父因病到扬州治疗,目前村里没有村长。”
“那就是你吧!”王翻译向一个日本军官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,那日本人点点头。
日本军官虎着脸,扫视了一下人群,叽喱哇啦说了一通。那翻译朗声说道:“大日本帝国皇军来此建立大东亚共荣圈,皇军喜欢良民,不听话的死啦死啦的。现在就任命这位先生做村长,有什么事情我们直接与他联系,你们是他的臣民,不听他的话也是死啦死啦的。”
田耀祖听说要他做日本人的村长,一下子跌在地上,话也说不出来。那日本军官“嗖”的抽出指挥刀,向田耀祖一步一步走来。大家都把目光投向王翻译,希望他能说句话,出面阻拦一下。
就在这时,陈麻子大喊一声:“慢!刀下留人!”说完,大步流星走到田耀祖傍边,扶起他,对日本军官说:“他是我东家,是我救命恩人,你们不要杀他。这个村长他不做,我来做。”
王翻译对日本军官说了几句,那军官把指挥刀 刀鞘里,伸出大拇指:“丫西!丫西!”
就这样陈麻子做了五十亩子村的村长。
对于陈麻子,一个长工做村长,五十亩子人尤其是田姓人家是很不服气的,觉得这村长天生就是该姓田的,怎么会是外姓呢?但这是日本人定的,也就没办法了。


当晚日本人住进了田家大院。田耀祖把陈村长让进他父母亲的卧室,自己卷铺盖要住到陈麻子原先的狗窝里,被陈麻子拦住了,叫他还住在自己的房间。
支开田耀祖,陈麻子和日本人谈了大半夜公务。
日本人要在渡口修一座炮楼,陈村长拍胸脯答应了。
炮楼不到一个礼拜就修好了,拆了田家大院的外墙和一排厢屋。炮楼修好后,日本人留下两个鬼子和王翻译,别的又乘汽艇“突突”“突突”走了,回南京去了。

共 069 字 7 页 ...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《五十亩子》卷,从19 7年写起,到解放战争胜利以及剿匪结束,无疑是部巨制。虽然没有正面描写中华大地上那段动荡、屈辱、国破家亡的四野狼烟以及宏大的战争场景,但我们从五十亩子,这个只有五六百亩大、几十户人家、长江口的一个小岛屿的沉浮,深切地感受到那段历史的残酷和特殊历史时期人性的扭曲,人的生命的无常。五十亩子是个窗口,透过这个窗口,我们可以看到当时在中国发生的许多大的事件,比如南京大屠杀的血腥,让人惨不忍睹;日寇的到来,让岛上的居民惶恐不安,汉奸的无耻和凶残;村民的无助、麻木和任人宰割。即使是五十亩子这样的地方,也没有丝毫减少、减轻日寇铁蹄的残酷蹂躏,殷红的血不只是岛上的人一声声的“发利市”,其中也有这里居民的鲜血和着屈辱的泪,可以说它是整个中华民族在那个时期的缩影。故事按时间顺序推移,细细读来文中对主要事件、人物的交代十分清楚,而对主要事件、人物的细腻、浓墨重彩的刻画是吸引人之所在。在这篇小说中,不管是哪类人物,有许多都刻画得较为成功,印象深的如陈麻子、李铁头、周四、二丫、田照基、秀姑以及田祖康、王翻译、陈一清、田致远等都具有一定的典型性,而对人物的描写,没有刻意的添加人为夸大和缩小的痕迹,人物性格的走向基本都缘于他们的命运轨迹,所以让人感觉真实可信,血肉丰满。前事不忘后事之师,感谢作者以别一视角为我们留下一段较为真实的历史,重温这段历史,不禁让人痛心疾首、扼腕长叹!佳文共赏,倾情推荐,期待之后的精彩!【编辑 枫林晚】 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1402150015】
1 楼 文友: 2014-02-1 11:18:51 金陵兄大手笔,读后很觉沉重,是篇很感人的作品。顺祝创作愉快,马年吉祥!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4-02-14 14:5 : 8 谢谢枫林晚老师的精彩点评和一贯鼓励!问好!祝元宵节快乐!
2 楼 文友: 2014-02-1 11:22:4 无论小说还是杂文,都能从先生的文中看到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。谢谢,江南因您而更加精彩!宝宝消化不良怎么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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